具身智能的名词每几个月换一批:VLA、世界模型、遥操作、第一人称数据、神经仿真器。难的不是记住它们,是分清楚哪些是终局形态、哪些是过渡期的权宜之计。要判断一个机器人项目值不值得跟,你手上得有把尺子。
这场演讲给的就是那把尺子。一句话先摆在这:机器人的终局只有两道题,模型吃的是名词还是动词,数据来自机器人还是来自人。 今天大量投入卡在同一个地方,把过渡态当成了终局。
讲的人是 Jim Fan,NVIDIA 具身智能研究小组负责人,场合是红杉资本的 AI Ascent,栏目名写在幻灯片上是 Physical AI,全程二十分钟。本文按现场二十三张截图逐张复核了一遍,也订正了几处流传版本与画面不符的地方:第一人称采集系统的真实署名、缩放定律那张图的两个坐标轴、被当成"训练配比饼图"的那张机制图,以及终局技术树上被整段漏掉的一层节点。
Jim 的视角有点特殊。2016 年夏天他在 OpenAI 实习,亲眼看着一个穿皮夹克的人抛出一块巨大金属托盘,上面刻着"献给 Elon 和 OpenAI 团队,献给计算与人类的未来,我向你们呈现世界上第一台 DGX-1"。他作为一名称职的实习生冲上去在托盘上签了名,旁边还有 Andrej Karpathy 的签名。那块板现在收藏在计算机历史博物馆。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。
后来发生的事,他引了 Ilya Sutskever 一句话来概括:如果你相信深度学习,深度学习也会相信你。
01 终局只有两道题
Jim 把整场演讲归结为两件事:模型策略与数据策略。
幻灯片左右对分,左边一格点亮着 Model Strategy,右边一格压暗,写着 Data Strategy。这张图值得先记住,因为后面所有内容都挂在这两格上——每一项新技术,都可以先问它在修补哪一格。
这两格的解法,来自一次公开抄作业。
过去六年大语言模型走了三级台阶:GPT-3 的预训练,靠预测下一个 token 学会了语法、语言形态和思维展开的方式;2022 年的 InstructGPT,用监督微调让模拟能干有用的活;再是 o1 的推理,用强化学习越过了模仿学习的天花板,并让自动化研究第一次形成闭环。Jim 说所有实验室都进入了最终 Boss 战,而语言模型研究者正在享受一生中最盛大的派对。他很嫉妒,于是决定把这份作业原样抄到机器人上,起名叫大平行。
抄法是一一对应的:不再预测下一个字符串,改成预测下一个物理世界状态;再通过动作微调,把这份模拟里对真实机器人有意义的那薄薄一层对齐到现实任务上;最后一公里交给强化学习。


两张幻灯片摆在一起,能看出一处转述里常丢掉的细节:每个阶段除了名字,还配了一个加引号的动词。语言模型那条轨道上,绿框 Pre-Training 配的是"Simulating";机器人那条轨道上,紫框 Physical RL 配的是"Surpassing"。两条轨道用不同的描边颜色并排,共用同一套动词。名词是阶段划分,动词才是他想让人记住的东西。
需要说清楚的是,大平行首先是一个赌注,不是一个已完成的推论。它成立的前提是:物理世界也能像语言一样,被"预测下一个状态"这件事学出来。接下来三节都在给这个前提找证据。
02 模型策略的第一道坎:VLA 其实是 LVA
过去三年,机器人策略被 VLA(视觉—语言—动作)模型主导。做法是假设预训练由视觉语言模型完成,然后在上面嫁接一个动作头。
Jim 的判断是:这些模型的真实名字应该叫 LVA,因为绝大多数参数都花在了语言上。 语言是一等公民,视觉和动作排在其后。这样的参数分配决定了它擅长什么——编码知识、认得名词;也决定了它不擅长什么——物理和动词。用他的说法,重的地方重错了。
他举了最初那篇 VLA 论文里自己最喜欢的例子:把可乐罐移到泰勒·斯威夫特的海报旁边。模型此前没见过泰勒·斯威夫特,照样做对了,泛化能力是真的。
但这个例子证明的是模型认得人,不是模型懂得动。
这不等于 VLA 没用,它的问题是预训练目标错配:预训练出来的是名词知识,而机器人真正缺的是动词。要补动词,得换一种预训练数据。
03 物理是从像素里长出来的,不是被编码进去的
第二种预训练来源,Jim 说他本以为会是某种辉煌的东西,结果是互联网视频——他自嘲地称之为"AI 视频垃圾",比如监控摄像头里弹班卓琴的猫。
没人把这些当回事,直到一个观察成立:这些视频模型在内部学会了模拟下一个世界状态。

这是全场最硬的一张证据。四宫格全是 Veo-3 的生成结果,右下角署名 Wiedemer et al. 2025。上排是木桌上一只盛清水的玻璃碗,左格里一枚蓝色瓶盖浮在水面,右格里它已经沉到碗底;下排是一段大理石回廊,左格地面立着一颗镜面金属球,右格拉近看,球体映出了整条拱廊的弧线。
浮力、反射、折射,外加重力与光照,没有一条是人手写进去的。物理规律是通过大规模预测下一团像素自发涌现出来的。
视觉规划也一样从中长了出来。Jim 现场放了 Veo 解迷宫的片段:它在像素空间里向前运行模拟来找出路。有一格他特别喜欢,需要眨眼就会错过——Veo 察觉到,如果没人看着,几何定律是可选的。他把这条戏称为"我不在场定律"。
这件事对数据量级的意义比对物理本身更大。如果物理可以从视频里学,机器人的预训练素材就从"机器人采的数据"变成了"人类拍的视频",两者之间差着好几个数量级。
04 会做梦不等于会干活
世界模型怎么才能真的有用?答案是对它做动作微调:把全部可能未来态的叠加,坍缩到对真实机器人重要的那条狭长切面上。
由此有了 Dreamer——一种新形态的策略模型,先在想象里向前推演几秒,再据此动手。它成立靠一个结构上的巧合:运动指令是高维连续信号,和像素别无二致,所以可以跟视频一起被渲染出来。Dreamer 联合解码下一时刻的世界状态与下一时刻的动作。

画面里一条白色机械臂握着蓝色锅铲在铁锅里翻炒蔬菜块,左上角字幕写明这是训练中未见过的任务:用锅铲炒菜。左下角标着全自主、八倍速。未见过的动词也能上手,这是"零样本"三个字在机器人身上少见的具体形态。
更值钱的是它顺带给出的一个诊断通路。机器人执行时,可以把它"梦到"的画面同步可视化出来,两者高度相关:视频预测准确,动作就成功;视频出现幻觉,动作就失败。策略的失败因此可以被看见,而不是只能被统计。 大多数机器人策略做不到这一点。
边界也说得很清楚:Dreamer 做不到在所有任务上百分之百鲁棒,它现在大概相当于 GPT-2 的位置,在每种情形下努力把握运动的整体形状。
这类模型被命名为世界动作模型,也就是 WAM。Jim 为 VLA 默哀了片刻,说它曾很好地服务过我们,然后宣告 WAM 时代开始。
05 数据策略:遥操作是黄金时代,也是天花板
模型那格讲完,换到数据那格。

左边那位背着双肩包、戴着黑色遥操手套站在推导满满的白板前的,是 NVIDIA 首席科学家 Bill Dally。Jim 的玩笑是:考虑到他的薪酬水平,这大概是数据集里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一条遥操作轨迹。右边是人形机器人在围挡工位上操作桌面物件。
过去三年,遥操作是机器人数据采集的绝对主流,称得上黄金时代:VR 头显、被压到极致的流式传输延迟、以及那些看起来像中世纪刑具的机械外骨骼。工业界为此投了很多钱,也吃了很多苦。
但它有一个改不掉的物理上限:每台机器人每天不超过二十四小时。 而且这只是理论值,实际算下来大概三小时,还得看机器人当天发不发脾气。
这条上限的真正麻烦在于它挂在哪里。遥操作的问题不是慢,是它的产能被写死在机器人台数上。 想要十倍数据,就得买十倍机器人。
06 让机器人退出数据回路
破局的思路简单得有点狡猾:直接把机器人的手戴在自己手上。

这套方案叫 UMI,通用操控接口,署名 Chi et al. RSS 2024。画面里一名男子在厨房水槽边手持白橙配色的手持式夹爪,前端带一颗广角相机;另一名男子双手各持一只同款夹爪,面前摊着一条毛巾。操作员戴着机器人的执行器,以人的方式直接采数据,机器人本体的其余部分退出了控制回路。
Jim 把它称作机器人数据领域最伟大的论文之一。一个可验证的旁证是它的产业外溢。

两款商业化衍生品并排:左边黑黄配色的两指佩戴式夹爪,来源条写着 Generalist,2026 年 4 月的福布斯报道;右边米白与木色的多指佩戴式夹爪正往盘子里摆食物,来源是 Sunday Robotics。这两家就是 UMI 孵化出的独角兽。顺带订正一处:转写版本里把其中一家听成了"Joles",画面上的来源条写的是 Generalist。
团队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,做出 Dex-UMI:一款与机器人五指手一一对应映射的外骨骼,省掉了传统遥操里精确对齐的繁琐步骤。对比演示很直白——穿戴外骨骼直接采集,比资深博士手动操控遥操手柄快得多,后者不但慢,成功率也有限。
真正的突破是中间那段完全自主的策略回放:它完全基于外骨骼采集的数据训练,一条遥操作数据都没用。 二十四小时的诅咒就是在这里被打破的,机器人不再需要参与数据采集的闭环。
代价还在:外骨骼和数据手套仍然笨重,仍然有侵入性。
07 FSD 时刻:让数据采集退到背景里
判断下一步该往哪走,Jim 用了一个每个人都有体感的参照。
任何一个开过特斯拉、坐过 Waymo 的人,其实都在为全球最大的物理数据飞轮供货,而整个过程完全无感——数据上传像背景程序一样静默运行。相比之下,穿戴外骨骼远不如开车上班自然。所以机器人需要一个 FSD 等价物:数据采集必须退到背景里去,才可能覆盖人在各种生活场景与经济劳动中的灵巧操作。
团队因此全力压上人类第一人称视角视频,配上手部位置追踪与密集语言标注。

这张图把两件事同时摆了出来。左半是绿色点云重建的房间,中央一副手部骨架被彩色关节点标出;右半是第一人称实拍,双手正把杯子放进绿色收纳箱,右侧一串橙紫渐变圆点是手腕的运动轨迹。底部那条时间条把十七秒切成五段,每段挂一句自然语言指令:放好绿色物品、把杯子放进绿箱、擦掉洒出的水、把箱子拿到厨房水槽、洗净杯碟。右下角署名 EgoVerse,Punamiya et al. 2026。
专名这里要订正一次:转述版本普遍把这套采集系统写成 EgoScale,而画面上的署名是 EgoVerse。口述里念得含糊,以画面为准。
配方本身很极端:预训练用了两万一千小时野外真实场景的人类第一人称视频,零机器人数据,训练目标只是预测手部关节与腕部姿态;动作微调阶段只加了五十小时高精度动捕手套数据,外加四小时遥操作,后者占整个训练混合不到千分之一。合起来,九成九以上的训练数据来自人类第一人称视频。

这张图常被当成"训练配比饼图"引用,但画面上既没有饼图也没有任何百分比。它上半是一个八宫格:四格是机械双臂配银色灵巧手在木桌前作业,四格是真人双手在同一张木桌前作业,桌面上散着面包、水果、玩具、纸笔,两边的布置与相机视角几乎一致;下半是灰色 Pre-Training 经紫色箭头指向高亮的 Action Fine-Tuning。
这才是 Ego-Exo 三个字的实际含义:第一人称的人与外部视角的机器人,在同一批场景上对齐。 两阶段串行,第二阶段被高亮,说明当下的重点在微调那一头。它比一张比例饼图有信息量得多。
08 灵巧操作也有自己的缩放定律
这套配方训练出来的东西能干什么,现场给了直接结果。

它是一个端到端策略:摄像头像素直接映射到二十二个自由度的高灵巧机器手。画面里一台戴着 NVIDIA 字样黑帽的人形机器人坐在木桌前分拣扑克牌,右下角标注是自主策略回放、八倍速。同一套策略还能操作注射器推注液体,Jim 顺口提了一句,这或许预示着未来家里会出现机器人护士。对于叠衬衫这类有多种策略的任务,模型在测试时只需要一次示范就能学会。
这篇工作最引人注目的发现,是灵巧操作也有自己的神经缩放定律。这里有一处转述失真值得订正:常见版本写成"预训练时长与最优验证损失呈 log-linear 关系",而画面上的两个坐标轴分别是 X 轴的训练步数(以千步计,从零到十万) 和 Y 轴的人类验证集均方误差(从 0.013 到 0.031)。是训练步数,不是时长;是人类验证集的 MSE,不是泛指的最优验证损失。
这条关系比语言模型第一篇神经缩放定律论文晚了整整六年才出现。它重要不是因为曲线好看,而是因为缩放定律把"再投多少算力换多少能力"变成了可以提前算的账,这是敢加码的前提。
基于以上,Jim 给了几条预测:未来一到两年,遥操作数据的使用量会持续下降到几乎可以忽略;针对不同硬件与使用场景定制的可穿戴设备会组成一个采集矩阵;机器人训练的主粮将是第一人称视频。他把这些统称为传感器化人类数据,并给了三个量级做对比:遥操作可扩展性最差,可穿戴设备能到数十万小时,而第一人称视频一旦启动 FSD 式飞轮,一年内轻松累积一千万小时。
这三个量级只有口述,现场那张坐标图当时还是一副空轴。
09 外环:环境不够用,就把世界搬进模型
数据策略还有一个外环没讲:环境。前沿实验室如今都在花大钱采购数以百万计的编码环境做强化学习,机器人同样急需规模化的环境。
真机上跑强化学习是可行的。

两只黑色机械夹爪正把一块显卡插进主板的 PCIe 槽,左上角计时器停在 41 分 15 秒,下面标着循环计数 0/24,左下角的侧视小窗能看见一块 MSI 显卡与主板并排,署名是 Probe, Learn, Distill,Xiao & Lin et al. 2025。实验室里用强化学习把部分任务的成功率推到接近百分之百,机器人可以连续执行数小时。Jim 说看它们自己装 GPU 有点疗愈。
但这条路走不到一百万个环境——按老办法,一百万个环境意味着一百万台机器人。
第一个解法是把真实世界搬进仿真器。用 iPhone 拍一张照片,过一遍 3D 世界扫描管线提取出所有物体,再自动在经典物理仿真器里重建,扫描之后这些物体依然可交互;然后用被称为"数字表亲"的变体在仿真里做无限增广。iPhone 就此变成一台口袋世界扫描仪。Jim 把这条流程叫做 real-to-sim-to-real。
但它仍然依赖经典图形引擎。于是有了 DreamDojo:把视频世界模型改造成完整的神经仿真器,输入连续动作信号,实时输出下一帧 RGB 与传感器状态。

画面是车间工位的第一视角,两条白色机器人手臂伸向桌上的纸箱,箱里装着蓝绿两只塑料杯,底部有一条半透明的动作信号条。左上角标着被仿真的机体型号:Unitree G1。
这一帧里没有一个像素是真实的,连机体是什么型号都是生成出来的。DreamDojo 纯靠数据驱动学会不同机器人的力学机制,全过程没有物理方程,也没有图形引擎参与。
三样东西合起来就是新的后训练范式:少量真机工位,一批跑世界扫描的图形核心,加上跑世界模型的重推理算力。Jim 给的公式是算力等于环境,环境等于数据。他补了一句"买得越多,省得越多",并声明这条已经过他老板批准。
10 终局技术树:三项成就,六个被漏掉的节点
Jim 说他喜欢把自己的研究当成在文明技术树上解锁成就,机器人还剩三项待解锁,解完他就可以退休了。

这是全场信息密度最高的一张,也是转述里被压缩得最厉害的一张。它是一整套《文明》风格的技术树界面,底部标着第 110 回合。三个主节点从左到右:物理图灵测试,进度条已经走了大半;物理 API,中心一枚写着 API 的齿轮,四周环绕无人机、服务器、卫星天线、实验室机械臂;物理自动研究,一只机械手托着发光的晶体。
被文字版本整段漏掉的是下面那层。每个主节点各挂两个子节点:物理图灵测试下面是 The Great Parallel(已点亮)与 The Great Flywheel;物理 API 下面是熄灯工厂与自动驾驶科学实验室;物理自动研究下面是自动材料与 AutoBot。
其中"大飞轮"这个名字在整场口述里一次都没出现。画面也没解释它是什么。但它与"大平行"并列挂在同一个主节点之下,这个位置本身可以提供一个读法:大平行是路径,抄 LLM 就能得到;大飞轮是循环,得自己跑起来。 前面九节讲的模型与数据,恰好分别落在这两个子节点上。这是一种解读,不是画面给出的定义。
三项成就本身,Jim 给的口径是这样的。
物理图灵测试:在广泛的活动里,你分不出一件事是人做的还是机器人做的。度量方式写在字幕条上,单位能量输入换单位劳动产出。他当时放的对照画面是一台四仰八叉倒在木地板上、身边散落一地食物碎屑的人形机器人,自嘲说就凭这姿势,我们任重道远。他估计还有两到三年。
物理 API:整队机器人可以像任何软件一样用 API 和命令行配置,将来由智能体编排。做到这一步就有了熄灯工厂——本质上是原子打印机,输入设计文件,输出完整组装好的产品,全程无人;还有把化学、生物、医学发现自动化的湿实验室。
物理自动研究:机器人开始设计、改进并制造下一代的自己,远超人力可及。对应这一格的字幕条是"能量输入,下一代机器人输出",与图灵测试那句"能量输入,单位劳动输出"完全同构。这句对仗在口述版本里没有留下来。
时间判断他给得很明确:从 2012 年 AlexNet 第一次前向传播、那个只能勉强分辨猫狗的模型,到今天讨论智能体式自动研究,正好十四年;再加十四年是 2040,而 2026 恰好落在两者正中间。技术发展不是线性而是指数的,所以他以 95% 的把握断言,2040 年抵达这棵技术树的顶端,而那时在座的人仍正值壮年。
结尾他把开场那句 Ilya 的话翻了过来:如果你相信机器人,机器人也会相信你。
11 把这把尺子对到你自己的项目上
这场演讲真正能拿走的不是结论,是一套判断次序。压成一句:看一个机器人项目,先问它在两个战场上各站哪一格——模型学的是名词还是动词,数据的上限挂在机器人台数上还是挂在人身上。
展开成可以逐条对照的五个问题:
- 你的预训练目标在预测什么。 预测符号和预测世界状态是两条路。预测符号的那条,擅长的是知识与名词;机器人缺的是物理与动词。
- 你的数据上限写在哪个变量上。 挂在机器人台数上,天花板是每台每天二十四小时,实际三小时;挂在可穿戴设备上,能到数十万小时量级;挂在人的日常活动上,量级才可能再跳一档。
- 失败能不能被看见。 Dreamer 那条"视频准则动作准、视频幻觉则动作失败"的相关性,价值在于它让策略失败变成可诊断的,而不是只剩一个成功率数字。你的系统有没有等价物。
- 环境数量能不能脱离硬件数量增长。 三档解法依次是真机强化学习、扫描重建加数字表亲、神经仿真器。第一档撞机器人台数,第二档撞图形引擎,第三档还很新。
- 你能不能画出自己这条线的缩放曲线,并说清两个轴。 注意这里最容易含糊——那张图上的轴是训练步数与人类验证集 MSE,不是泛泛的"投入"和"效果"。说不清轴,就等于还没有缩放定律。
按时间摊开,Jim 给的分期表是这样的。请把它当作一位研究者的判断读,不是当作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| 时点 | 会发生什么 | 依据强度 |
|---|---|---|
| 当下 | 遥操作仍在用;零遥操数据的自主回放已跑通;WAM 大致在 GPT-2 的位置 | 现场演示 |
| 1–2 年 | 遥操作数据占比降到接近零;定制可穿戴设备成组出现;第一人称视频成为主粮 | 预测 |
| 2–3 年 | 通过物理图灵测试 | 预测 |
| 未给时间 | 物理 API 落地,带出熄灯工厂与自动化湿实验室 | 路线图节点 |
| 2040 | 技术树点满,抵达终局(95% 置信度) | 预测 |
最后是这把尺子的适用边界,用之前得先认。
它的地基是一个尚未被证明的前提。 "物理可以从像素预测中涌现"目前的证据是 Veo-3 那四格与 Dreamer 的实机执行,是很强的迹象,不是已被确立的定律。整套大平行成立与否,压在这一条上。
几个关键数字没有图表支撑。 两万一千小时、五十小时、四小时的配比,以及遥操作、数十万小时、一千万小时这三个量级,都只有口述;现场对应的两张坐标图在截图里都还是空轴,缩放曲线本身并未当场画出。
缩放定律管的是验证损失,不是任务成功率。 从人类验证集 MSE 外推到"机器人能不能干成这件事",中间还差一步,演讲没有给出这一步。
说话人有位置。 这套判断由一位身处 NVIDIA 的研究者给出,而他的结论恰好是算力等于环境等于数据、买得越多省得越多。这不意味着结论是错的——前面每一节都有画面证据——但采信时要把这一层计进去,他自己在台上也是拿这句话开玩笑的。
演讲最后一句值得原样带走。Jim 说我们这一代人出生得太晚,错过了探索地球的黄金年代;出生得又太早,来不及去探索星辰;但刚好赶上了解决机器人这个命题的时代。如果他给的两道题是对的,那么这一代人要回答的,就只是这两道题。